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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章 迷局

        黑云压城城欲摧。所有人都知道,王俭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结果要么是血流成河,要么是睚眦必报,花间楼或是当天的小厮都是前奏,真正的血案将从辛府拉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最终瞄准的靶子,必是怀安郡君,辛夷。

        仅仅三天后,王俭就率领三百北郊禁军,着丧服,披麻孝,荷刀戟,抬着王文鹰棺木,将辛府水泄不通的围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家公然放话:辛府要么交出辛夷人头,要么王家进军覆灭辛府,期限三天。三天后,无论辛府的答复,王家都将用辛氏之血,祭王文鹰冤魂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城长安,天子脚下。王俭没有皇帝旨意,僭越调遣大内兵将,诛杀另一个同为朝臣的世家,这像极了当年卢家对长孙的行径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这次,辛府怕没有长孙的幸运。

        三百禁军,刀剑出鞘,将辛府围成了个铁桶,人进不去,也出不来。一股杀意凝成发黑的戾云,盘旋在辛府上空。辛府大门紧闭,隐隐可闻哭泣声,昔日的书香仕门,如今成了座现世的大坟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日日,向黄泉,一刻刻,入地狱。厉鬼夹道迎,黑白无常候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辛府的沁水轩却很是安宁。放佛外界的纷纭,府外的杀机都被隔绝,连廊下的秋海棠树上,都还有麻雀儿悠闲地啄着果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轩中某处厢房。辛夷看着榻上的绿蝶,笑意在泪眼中化开: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我的心悬了多少天,如今终于坠了地。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,郎中说只是醒过来,伤势还不容乐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辛夷只说了几句,眼眶就热得厉害,她猛地吸了吸鼻子,将泪意压回去,才能继续道:“不过,药慢慢服,伤慢慢养,终有一天可以好的。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辛夷不停重复着“醒了就好”四个字,她想安慰绿蝶不要多想,也安慰自己她会好起来,然而看着绿蝶的模样,她的手还是后怕得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榻上的绿蝶面如金纸,双目涣散,惨白的嘴唇开了裂,汗水浸湿的青丝一缕缕贴在额角。她蜷缩在被窝里,只露出张小脸,愈发如个脆弱的木偶,就算睁着眼,下一刻也有可能断了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这般的绿蝶却从被窝伸出手来,拍了拍辛夷颤抖的手背:“姑娘莫要为婢子担心了。奴婢醒过来了,就总会好的,奴婢还要伺候姑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辛夷是不信鬼神的,今日却太过感谢老天爷,把你还给了我。”辛夷的眼眶红成了桃子,“你这个傻丫头,自己都是病人,还担心我来寻我。是作甚被迷了眼,大好的人从崖上摔下去,给自己摔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辛夷话说得情深,眸底却掩饰不住,一划而过的怀疑。

        失足坠崖,被江石划伤。郑家所讲的理由漏洞太多,生生把绿蝶编排成了小孩子,还是个走路都不瞧脚下的顽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道郑家为什么要连同来瞒她,她只想知道绿蝶自己的解释,如当年那碗石中玉,她把命豁出去的想相信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绿蝶眸色闪了闪,但只是片刻,就露出了如昔浅笑:“奴婢那日本就病重,身子不太听脑子使唤,走路都是踉踉跄跄,加之当时天黑,奴婢心急姑娘安危,脚下看花了眼,便摔成了这般冤大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绿蝶说得自然,辛夷的眸色却是一寸寸暗淡。

        就算坠崖的理由成立,为什么去江边的原因却太荒唐。若是绿蝶真来找她,眼瞅着久未见影儿,最正常的反应是折回府,而不是一个人瞧风景般的逛到江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和绿蝶一样,只在片刻之后,辛夷的眸色就恢复如初,金兰情深,真诚温柔,看不出丝毫怀疑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道,是自己愚蠢,还是自欺欺人。她和绿蝶同时选择的,如装傻般回避真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过去的就别想了,好好养伤才是关键。郎中的方子开了一摞,药材都是长安城最好的。你别尽念着伺候我的话,先一心把伤养好,别的不用多想。”辛夷反握住绿蝶的手,泪珠在眼眶打转。

        绿蝶低低应允,笑意温软,她瞥了眼辛夷还在发颤的手:“婢子醒过来了,也应允了会好好养伤,姑娘还在怕什么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辛夷一愣。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前时竟没有留意到。那仿佛是从心底侵入的恐惧,无声无息的就锁定了她全身。

        见辛夷沉默,绿蝶的笑意愈发沉沉:“姑娘怕的不仅仅是婢子的伤,还有府外的王家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辛夷浑身一抖,如个断线的傀儡,头颅猛地垂了下去,青丝拂下来,竟看不清她是如何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办,绿蝶。我没了法子,我只能躲在府内,都不敢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说得直白。

        绿蝶笑了,如安慰个孩子般的笑了:“以前觉得姑娘是冰雪玲珑心,如今方知姑娘也是个俗人,也会怕成这个样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辛夷自嘲地一声笑,凉到了人心坎上:“我辛夷本就是个俗人,俗之又俗。刀架在脖子上了,我就是怕。王家逼到这个份上了,我就是腿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本就是俗人,从来不是完人。她不是手段通天的弈者,不过是贪嗔喜怒的辛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整日都在想,无数遍的回忆当时情景,不过那么点高度,戏台子上还有软毯,王文鹰怎么就摔死了呢。”辛夷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整日整夜,辗转难眠,都想不出王文鹰怎么就摔死了。致伤的高度赔了条人命,好似是老天爷故意开的玩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更有可能,是棋局开的玩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文鹰身为嫡子,被保护得滴水不漏,蚊子都没咬个。身形虽然胖点,但绝对康健,也没有什么隐疾的流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唯一的解释是:有人要他死。

        辛夷脑海里一划而过那日的熏香,那日在跹跹厢房里闻到的熏香。能迷人到骨酥心软的香,还有跹跹那番劝她不要多闻的话,细想来着实诡异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文鹰是跹跹的老相好,常日往她那儿跑,闻这熏香必有些时日,若说中了熏香的什么道儿,身子被从内里掏空,虽然外表看不出异常,但体虚得一摔致死,却是大有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辛夷越想越心惊。一个暗中布下的大局,被自己无意戳破。而更可怕的是,她还不能确定,自己是意外中途插脚,还是本就是借刀杀人的刀。

        换句话说,背后布局的人,是要王文鹰日日被香侵蚀,慢性致死,还是要借她辛夷的手,直接摔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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